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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買了2003年冬季號的《戲劇評論》(The Drama Review, 圈內人都稱TDR)。裡面有兩篇文章頗有意思。Karl Toepfer寫了一篇關於「裸露」在德式表演中的百年歷史^[1]，從1900年代開始興起的裸身文化
(Nacktkultur) 開始講起。此一裸身文化後來影響了德式的 "FKK" 天體營 (Freikörperkultur, 英文直接翻成nudism)。有意思的是，根據Toepfer的考察，裸身演出在劇場上，一向是最有力的呈現方式之一
— 裸身的演出者，會讓觀眾直接注視著演出者的身體，而在那一瞬間打破了角色 (character) 與表演者之間的關係。簡單地說，就是把表演者的面具 ("persona")
在那當下給摘除了。Toepfer的長文採取歷史軸線，從裸身文化在威瑪時期的興盛（免不了提及柏林做為1920至30年代歐洲同志首都，以及其與裸身文化的關聯
— 裸身不也是摘除服裝對性別表演所做的框限的最直接方式嗎？），到納粹時期的遭禁絕，以及戰後此一表演方式在東西德的不同呈現方式等等。

Toepfer有個論點引起我的注意，那就是「裸露」在德語文化中的地位。對Toepfer來說，德語文化似乎對於「揭露」特別地重視。可不是嗎？Toepfer說黑格爾的想法是「歷史即是讓世界和存有現象更加顯明
(more naked) 的鬥爭」，而海德格甚至更直接地說：真理就是揭露 — Truth is unveiling（我們也許可以戲謔地這樣翻譯：真理即是露出………）。當然，之所以會形塑出這樣的哲學觀，根據Toepfer的臆想，或許跟德語圈的歷史和地理條件脫不了關係。德語圈不同於德法語言分界線（一條在歐洲歷史上幾乎等於是恆定的線）另一邊的法語區，從很久以前就慢慢累積了單一語言、絕對王權國家的基礎，而是長久以來維持著小邦（以及其方言）林立的狀態。因此對一個說德語的人來說，她彷彿像是載有了許多零碎而互不同的面具那般
— 在不同對等的方言間遊走。也因此對「揭露」那諸多面具之後的存在，有著如此的迷戀了^[2]。

另一篇文章則是Annette Saddik關於饒舌歌 (rap) 的評論^[3]。Saddik把考察的對象聚焦在相當有爭議性的「幫派饒舌」("gangsta"
rap — gangsta是gangster的「饒舌式」唸法) 此一曲類上。Saddik說，許多人誤解了gangster rap中強調黑人男性幫派特質的鮮明特色，而忽略了三件事情：一、歌曲中的暴力內容毋寧是一種具有現實替代作用的表演；二、gangster
rap中的暴力及強調男性特質、貶抑女性的主題，並不應該是我們對gangster rap做過份簡化批評的立基點，Saddik提醒我們要從此曲類所處在的脈絡（其實是推崇男性特質、貶抑女性、電視電影中暴力充斥的美國主流WASP文化？）來探討；三、gangster
rap令人「不舒服」或挑釁的地方是因為歌手用一種不受主流文化馴化的方式來從事他們的歌曲/「唸歌」表演，而此種唸歌式的、藉由語言文字和聲音動態的表演，長久以來一直是美國黑人用來宣洩自身弱勢地位的藝術形式，也因此gangster
rap不應該被當做是歷史的獨特產物來理解。

另外，這期的TDR還有一篇是伊朗導演Mahmood Karimi-Hakak的自述^[4]，是關於他在伊朗搬演《仲夏夜之夢》的辛苦過程，以及最後在演出日程途中，就被迫閉幕停演的來龍去脈。對照近來伊朗的政治局勢發展，讀起來印象會特別地深。

 

附記

1. Toepfer, Karl. "One Hundred Years of Nakedness
   in German Perfomance." The Drama Review 47.4 (Winter 2003):144-188.
2. 然而，或許就是海德格以降這種對於「揭露」 (uncovering) 的迷戀──一種毋寧是具有某種體系美感，卻缺少倫理性的思想傾向──使得海德格的哲學，竟成為了德國納粹的思想支柱？或者這樣說，正是德語哲學體系裡這種對於揭露的迷戀，使得德語的政治文化，特別容易成為極權及種族滅絕的溫床？！可參見
   http://www.friesian.com/rockmore.htm（對於Rockmore, Tom. On Heidegger’s
   Nazism and Philosophy. U of California Press, 1992. 的書評）。
3. Saddik, Annette J. "Rap’s Unruly Body: The Postmodern
   Performance of Black Male Identity on the American Stage." The Drama
   Review 47.4 (Winter 2003):144-188.
4. Karimi-Hakak, Mahmood. "Exiled to Freedom: A Memoir
   of Censorship in Iran." Ibid.

lukhnos :: Feb.03.2004 :: :: 2 Comment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