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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的本鄉日記(一)

在清水老家中找到的,祖父用奇怪的中文寫的日記:

20 July 1948. 「東京的午後熾熱難耐,本鄉街道上人影幾稀。S君與私一同考完了上午的熱力學,在食堂用完午膳後,私就回到了三丁目的宿舍。一時許,山本太太前來喚私,原來是S君來訪。午膳後S君並無回府,而是在六丁目的洋書屋流連了些時光,又去了音樂屋。私見他手上一個褐黃紙袋,還有一本André
Gide的《地之糧》。S君問私有無雅興同賞,私想反正熾熱難耐,枯坐宿舍不是辦法,何況最末一科已經試完,百無生意,出去走走也是很好的。

S君與家人同住。吾等搭巴士,經三十分余到達了墨田區。S府是終戰後重建的。S父於戰前從事買辦貿易,由於早年和美利堅人有往來,MacArthur將軍的幕僚於終戰後安排S父於都廳擔任交涉的公職。S母戰時是主婦會副會長,終戰後仍經常舉行主婦活動。

是日午後,S府空無一人。S君和私席地而坐。S君從紙袋中拿出一張LP盤,是Deutsche Grammophon於1943年所錄製的Debussy《前奏曲選》。演奏者私已忘其姓字。S府上的機器很講究,先前私來過幾次,多半是由S父在操作唱機。這一天S府無人,S君很熟練地把LP盤放到了唱機上,然後唱盤就轉了起來。

私坐了十余分鐘,一首曲子結束後,私突然聽到了一首好熟悉的旋律。私記得那是新生的時候某一個冬夜,學校在安田講堂安排演奏會時,私聽到的。

私問S君,這首是什麼。S君突然講了一串佛國語。私跟S君說,S君又不是不知道S不會佛國語。後來S君說,翻譯成獨逸語,叫das mädchen mit
dem blonden haar。日本語叫《亞麻色髮的乙女》。S君向來喜好用這種方式說話。雖然吾等在化學部,獨逸語是一定要學的,但是私極感苦手,又被S君這樣嘲弄,很不是滋味。

不知又過了多久,LP盤已經唱完。S君起了身收起唱頭。雖說大約只坐了二三十余分鐘,七月的暑氣難消,而私雖然坐著,卻也覺得渾身是汗。外頭,樹上的蟬叫聲不斷。S君問要不要飲水,私自是點頭說好。實在是快到乾涸的邊緣了。」

3 Responses to “顏的本鄉日記(一)”

  1. on 28 Feb 2004 at 14:22epicure

    本鄉三丁目在東大的附近,正是我目前每天上班的地區呢。令尊當年在東京求學嗎?他的文采也挺不錯呢。

    BTW, 很喜歡那篇「痴愚」,想替 RESET 向你邀稿。 :)

  2. on 29 Feb 2004 at 10:31epicure

    哎哎,真笨,沒發現這篇文章寫在 fiction 分類…

  3. on 29 Feb 2004 at 11:10luki

    呀,本來在想要不要就這樣將計就計呢。結果還是被你發現了……(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