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的本鄉日記(二)
「接下來發生的事,一直到此時,私都不能瞭解。私從墨田區一路走回文京區,雖然不算是真的很長的路途,卻刻意繞路走了幾個時間,一直到深夜。然而,即使是在極熱的夜裡,私卻停不下來,私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覺得兩腳終於疲累了,才回到宿舍。因為這樣,吵醒了山本太太,讓私覺得非常的失禮。
S君和私面對面而坐。因為實在是非常地乾渴,私把S君遞來的水一飲而盡。還沒飲水之前還不覺得,一整杯水下去之後,竟然全身發汗得更厲害了。私覺得額頭都跑出了汗珠,從口袋中拿出了手巾擦拭。
下面私努力地回想,S君跟私所說的話。記得S君在私一飲而盡,冒汗的時候,S君說:《長得真是好看哪,顏。》私不是很能瞭解,為什麼S君突然這樣說。私記得私只說,很優美的音樂哪。能夠在夏天的午後聽到這樣的音樂,人生要的不過也是這樣吧。
S君──顏,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會在這裡?
私回答,不是給S君邀請來的嗎?
S君笑了笑──所以還是一樣元祖馬鹿哪,顏。怎麼會不知道是給邀請來的。想問的不是這個,例如說,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會在這裡唸書,而不是死在異鄉,為什麼唸的是化學部而不是法學部,這樣的問題,顏有想過嗎?
這樣啊……,很難回答的問題。應該說是家裡的安排,所以才會來到東京嗎。可是化學算是私得意的科目。除了獨逸語一直很苦手外,外地的生活都還算是習慣了。
──顏就是這樣坦白,別人問什麼就答什麼,全然不作他方面的想法呀。
不然,又有什麼他方面的想法?例如……?
──例如就像顏剛剛說的呀,能夠在夏天的午後聽到這樣的音樂,一張1943年的LP,Debussy的das mädchen mit blonden haar,人生要的不過也是這樣吧。顏說《不過也是這樣》,顏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就是一種感覺吧。東京的夏天,不停的蟬叫,試驗結束的午後,在朋友的宅內,唱盤上轉著的音樂然後又停了,沉默,蟬的叫聲在音樂停了之後變得鮮明了起來:夏天的東京。
──東京的夏天,夏天的東京,顏,有成為詩人的可能性啊。
什麼成為詩人的可能性。只是感覺而已啊。
──感覺,顏,指的是Gefühl還是Empfindung呢?獨逸語分得很清楚哪。Empfindung,對世界感知的能力,也有翻譯成所謂能感的;Gefühl,內心所感覺到的東西,所謂所感這樣的東西。顏一定是兩者皆有的人,可是顏雖然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樣Empfindung的能力,卻能夠清楚表達出自己的Gefühl;,那就是成為詩人的可能性啊。
私只不過是一個連日本語都感到苦手的台灣人。私不像S君,善於對世界採取哲學式的瞭解。
──日本語,台灣人。顏,真的是這樣子的嗎?為什麼一定得是這樣?
私說不上來。再怎麼說,私都是台灣來的。台灣來的,這樣的事情是改變不了的。
──那麼,顏,難道從來就沒有想過,打破的可能性嗎?就好像顏雖然是台灣來的,可是也已經完全化入了日本的生活裡啊。
私不瞭解S君想要表達的是什麼。
──顏,真的不知道要說是誠實得無望,或者明明是知道,卻馬鹿得讓人想一拳打下去啊。」
lukhnos :: Mar.01.2004 :: :: 2 Comments »
2 Responses to “顏的本鄉日記(二)”
獨逸語…
竟然疏忽掉了這個詞的考查工作,已經修正了。Than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