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角落的<同情></同情> Les quatre coins sympatiques
講兩件簡單的事。
屬於自己的房間。如此簡單(在大學時代則是如此女性主義)的一個詞彙,到了現在,對自己的意義才慢慢顯明。所謂每日生活這種東西,到最後,還是得回到自己每天睡前的那四個角落。
大概是以前台北市郊的小房子住怕了,搬離家後無論如何也要找個乾淨的大房間。在依賴家裡和終於有自己地方的兩個端點間,曾經羨慕過能四處為家的人,或甚至是流浪者、東西不多的人。然而漸漸地才知道流浪並不值得羨慕,流離失所則更恆常不是出自自願。為了追求心靈的境界而拋棄身旁的現有是一種追尋的可能,但無論如何將之標籤以流浪之名的時候,那追尋的純真也就消失了。更何況這其實不是一個容易流浪的時代。有多少人真的能夠放下如電影The Matrix一般插進Neo頭後方的母體連線,真的好好跟無聊的肉身相處一整天?
然後是慢慢體會流離失所是怎麼一回事。中文都說沒有自己的一片天,其實沒有自己的一塊地說不定還更適切。一塊地,所謂Grund或ground這種東西,大體上就是一個人存在的基底那一類的。失去地面的人等於是掉進了深淵(Ab-grund),無依無靠地摸到了存在的邊界。
再怎麼說那四個角落都是伸展自己身體與權力意志(will to power)的空間。自己的身體與意志在其內行進、施展、移動,最簡單地說法,不過就是伸伸手腳,讓手腳活動:外語manœuvre這個軍事用語,最本初的意思也只是「讓手做做工」(main-œuvre),如此簡單。
於是,做工:一方面是讓身體得以伸展,一方面則是讓權力意志得以施展到四個角落裡的每樣物體上(讓我想到班雅明是如何地從細述《解開我的圖書館》開始,述說人對擁有物是如何是施展與給予秩序的)。從這個方面來說,一個人的房間其實就是一個人意志的表現。沒有四個角落可以稱王(在一人星球上稱王)的意志力,似乎跟被囚禁沒有兩樣,但那並不是意志力的受限,反而是意志力的渙散、沒有焦點──沒有一塊地可以安在。(安在!把一塊地據為己有的安在!寫到這裡竟然終於明白,為什麼 “ereignen” 在英文要翻譯成 “appropriate” 這種那麼據佔、排除他者的字了!)
另一件事是關於中文「看得起」這個概念。都說「看得起」往往是一種上對下的概念,例如階級高的看得起階級低的,出身好的看得起出身差的,質量高的看得起質量低的(寫到這裡突然很有把文句換成簡體字的衝動)。然而有時候「看得起」也可能反過來倒打一把。好比說長得好看、人又聰明(雖然很可能是某種天才噩夢式、「超頻式」帶來許多副作用或災難性的聰明),這種人通常蠻討人厭的。或者是家裡有錢,出身某醫學院、電機資訊學院或法學院,就更等而下之了。以前還頗以拒絕這樣的人為樂(造了不少罪孽,將來必有現世報),如今想起年紀還小時的那種惡趣味,其實不過只是驗證了一句俗濫到不能再俗濫的偽真理:對於墮入愛意的人,公平是不存在的。再多世俗的超優品項(長相、金錢、甚至人品)也不能讓那天平稍稍往自己這端多傾一點。如此沒有公平可言的非交易,也難怪《戀人絮語》開宗明義有云:「我沉醉了,我屈服了……」(其實,原文”Je m’abîme, je succombe…”的動詞abîmer有「墜入深淵」之意,跟迷矇美麗的「沉醉」倒是沒太大的狗屁關係),可憐至極,除了給予許多的<同情></同情>,大概也只能orz了,嗚呼哀哉。
… où lah lah… l’amour est aussi difficile!
lukhnos :: Nov.23.2004 :: :: No Comment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