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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之一

天快亮的時候,她牽了牽我的手。她讓我把頭靠在她的胸膛,說:「我是個沒有同學會可以參加的人」。

「為什麼?」

「小學時搬了兩次家,一次在三年級升四年級的暑假,一次在五年級升六年級的夏天。那個四年級在一所超大學校的最後一班,所有外地遷來的學生都零散湊到那裡,五年級時再打散到各班去。升六年級時,那個班的人已經同學了五年。」

我說,「某種城市小孩不算罕見的情形。所以沒有小學同學會可以去?」

「不親。」她說。

「那麼國中呢?」

「國中是那種新學校,頭一年大家還相處得很好,第一學期到一半,學校開始某種實驗計劃,把數學好的從各班拉出來上課。我們變成了同學口中的特權階級。」

「資優、生。啊?」我挪了挪頭,吐字完全打亂了節拍,很緩慢地。

「或許可以這麼說。」

「妳知道嗎,我平生最討厭的,就是資優生了。」

我們其實前幾個晚上已經說過一輪。

「一般人或許認為資優生的班級應該很親。」

「我是這麼說過,也這麼以為。」

「不過,我們根本不成一個『班』啊。只是上某些課的時候被拉出去上。」

「真奇怪的實驗計劃。」我說。

「另一種城市小孩不算罕見的情形。」

「妳亂講,我也是城市小孩,我就沒有遇過這種事。」

「唉。」

「所以不親。」

「不親。然後二年級被編入好班,從此開始排名與減少被打手心的各種勾心鬥角。圍圈圈與被圍出圈外的遊戲。」

「遇到某幾門課還是會拉出去上?」

「所以永遠還是班上的特殊階級啊。」

「那妳們那幾個人難道沒有一種被放逐的革命情感,某種solidarity?」

「同學就是校內段考排名的競爭對手。」

「同學即敵人。」

「可以這麼說。」

「那不是很蠢嗎。還是說,這只是妳的好鬥個性使然。」

「總之不親。」她說。

「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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