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RSS Comments RSS  

Archive for May, 2004

消失在北地明亮的夜晚中

「我雖然只是個小小的軍曹,我卻也不會允許我們的世界,因為少數幾個人發了頓脾氣,一時衝動,就讓世界毀在他們手裡。」

從海參威(Vladivostok)往東北開大約兩百公里的路,就來到了山腳下的這個小城鎮。透過擔任記者的友人,我認識了彼德耶奇諾夫(Peteyechinov)。「叫我彼德就可以了。」彼德握了握我的手說。

彼德在海參威待過一段日子,學過日文。朋友不在的時候,我們多半都用日語交談。「軍曹」是日文用語,意思大約和中文裡的「士官」相近。見到彼德的時候,正好是他休假的一個非週末的平常日子:彼德在這座山腳下城鎮的軍事營區裡服務,階級相當於我們的上士。「但我幾乎等於是做指揮官在做的工作。」彼德半得意半嘲弄地說。因為遠東地區的人力不足,偏遠軍事營區常常有共用軍官的情況。彼德營區的指揮官,每三個月才能來駐點兩天,往往只能交待一些事情,就又得到別的營區去了。所以真正的工作,都是像彼德這樣的基層軍職人員在做的。

我和彼德說,我在台灣時也當過兵。一開始先是在馬祖南竿,後來被臨時調到一個荒涼、幾乎無人的小島上。這對一個單純只是服兵役的少尉輔導長來說,是很稀奇的事。但是實在沒人,而島上軍官奇缺。我到島上的時候,整個島只有一個排的人數,官階最大的竟是一位才從士官學校畢業沒多久的職業下士。那個島的點名簿,我至今印象深刻:人數太少,有些工作和職務卻還是有人要做。我第一天晚點名的時候,唱名唱到「二兵士官長○○○」,那台東來的男孩子還精神奕奕地答「有」,害我差點沒在全排面前笑出來。

「那麼,彼德,你就是上士指揮官彼德耶奇諾夫囉?」我們都笑了。我從來沒想過因為當兵的經驗,使得我似乎稍微可以瞭解到,面前的這個人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而我相信彼德也知道我的能夠理解,是怎麼一回事。

Continue Reading »

拒絕 refusal

「當你在上一封信說,你喜歡我的那一刻,我就開始討厭你了。你,或者你們,這些白人,總是傾向於把我,或者是我們,的刻意保持距離,或是沒有明說的接受或拒絕,當做是某種亞洲人獨有的神秘、難纏,或者就只是難搞,卻因此而對你,或者你們,更加親近而可愛。」

The moment you wrote to me in your last letter that you are fond of me, I began to feel put off by you. You, or you the people in general, you those Caucasian, tend to, always, see my, or our, deliberate distancing, or every undetermined acceptance or refusal, as Asiatique mystery, inpenetrability, or simply wantonness, that are unique to Asian. Yet all those appear to be more approach-wanting, or simply cute, to you, or to you in general.

Yamaha Motif ES的救贖

〔本文含有Unicode日文內容〕

研究所畢業後多年,我終於在關西的這個城市又再次遇到了學長。學長研究所畢業後先是當完了兵,就去了日本,從語言學校唸起,然後進入了現在這所學校的博士班,在那裡畢業,然後,在那裡擔任講師的工作。

研究所畢業後多年。我和男朋友分了手,兩年了。現在的這份工作,漸漸地上了軌道,如今也已經是第三次的年休。這一次,連本帶利地把一年來所欠的所有假期,一次提領乾淨。在號稱即使單身女性也住得安心的出租公寓裡,不醒人事地睡睡醒醒了將近三天後,我接到學長的電話。我們約在星期六的晚上,學長請我吃了一頓當地的盛壽司 -- 學長說已經不容易吃到純正的當地菜了,「因為到處都在賣江戶風(東京)的握壽司啊。」學長說。

學長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天哪,怎麼,春麗,還是跟以前一樣瘦麼?」

「春麗」是我們所上那時候流傳的笑話。話說那時開明的所長,為了當時中部學校大串連的某場學術拜拜活動,辦了一場他希望能突顯本所特色的化妝(還是扮裝?)舞會。「包容、多元、無界限/無禁忌」是那時所上貼出的banner。那時剛在一起、酷愛cosplay的男友,為我張羅來了一襲唐裝。以女孩子的標準,我本來就高瘦,結果「春麗」一詞自此不涇而走,成為那時每每參與其他學校的研討會時,眾人對我的稱呼。

Continue Reading »

西藏的情愛技術手冊

更敦群培(Gedün Chöpel, 1905-1951)的《西藏慾經》(中文版譯自Jeffery Hopkins的英譯本Tibetan
Arts of Love
;台北:大辣,2003),根據英譯者的說法,主要取材自著名的印度經典《愛經》(Kama Sutra)。《愛經》,如果我的英譯本足以信賴(著名的1890年,Sir
Richard Burton帶有維多利亞時代後期頹蕩風的英譯),讀起來像是一本男女性愛的技術手冊。《愛經》對女人和男人的體型、性器的型態、操弄的方式、快感的達成和延遞等等,分門別類地做了說明。《西藏慾經》顯然是跟隨了這樣的傳統,章節的安排上也是從型態學的分類,進而到技術性的操作。在寫作的體裁上,則是在敘述之中,夾有詩歌或讚歌一類的文體
-- 很有趣的,和《西藏生死書》有類似的地方。至於這種敘事之中,夾有歌唱(其實很像是一種邊走邊唱的說話方式)的文體,是不是西藏書寫的特色,就不得而知了。

Continue Reading »

過於簡單的歷史觀,與其不滿

這是一份草稿。與其說想要表達什麼,不如說更像一份讀書計劃。

和住在東京的朋友聊到了明治維新(Meiji Restoration, 1867)這件事。朋友的日本友人說,台灣的歷史教本似乎太簡化了明治維新的過程,把日本的現代化歸功於單一的歷史事件。日本友人繼續說,其實在那過程之中,有著各方人馬、各種立場的角力。支持大政奉還(還政於天皇)的大名(daimyo,即各地的藩主)並不見得是因為種種亮麗的理由而支持還政,反而是,例如,因為反對幕府將軍(shogun)的開港而起的。同樣的,反對大政奉還的人,也有是因為支持幕府開港而然。弔詭的是,或許開港的一方(幕府)對於日本的現代化比較有貢獻…… 然而這樣複雜的歷史面向,卻在我們的歷史課本中簡單一筆帶過了。

這種對歷史的單一、簡化觀點,同樣也表現在從小受台灣教育的我們,對日本的許多迷思上。典型的表現之一,當屬天下出版社的《發現台灣》。這本當年被楊照在《異議筆記》批得一無是處的書(楊舉例說明《發現》一書的史觀顛倒錯亂),這幾個月竟又赫然出現在便利商店的書架上。這套書的突然重出水面,是不是有什麼隱喻性的意義在裡面不得而知。我想說的是《發現》一書純然再現了過往教科書的歷史觀點,並將之放大,即提出「日本能,為什麼中國不能?」這樣的問題(請注意我加粗體強調的部份)。

隨著近年來台灣對「那個加了粗體強調的部份」有了各種繁雜(如果不是新奇)的說法,這樣的問題似乎少有人再問了。然而,某些印記或許還是存在的。例如「日本經歷明治維新之後,一躍成為世界大國」這樣的說法,便是最好的例子。

Continue Reading »

多愁/善感、文氣/調性、以及聊天做為相親相愛聊了就high的生活方式

讀著某個跟這個blog有關的朋友的文字。我突然發現,其實這個人不只是能言善道,甚至還是有點多愁善感的 -- 也許他想要否認「多愁」這件事,「善感」卻是真的。

於是我在想,我們也許喜歡一個人文字的內容(例如喜歡卡夫卡那荒誕不經的故事),也可能喜歡一個人文字的形式(例如昆德拉的音樂結構),但是喜歡一個人的文字所予人的「感覺」又是怎麼回事呢?

如果是中文的文字,這個時候「文氣」(the qi of text)的理論就很派得上用場。「文氣」是中文文學批評的重要傳統,是從《文心雕龍》、《典論》這一類論述中所建立起來的。同時這也和中文文化中的系統理論[1]接合在一起。

西方呢?西方也講「文氣」嗎?可以肯定的是原生的西方沒有「氣」這樣的概念。古典時期後的歐洲因為有了音樂的灌注,而有了「調性」(tonality)、「紋理」(texture/textuality)等等概念的出現。「調性」本質上仍然是討論形式的用語,有一定的判斷標準。至於「紋理」就比較唯心而主觀,快要碰到「予人的感覺」這樣的說法。德布西的音樂之所以讓人賦予「印象派」的標誌,這和他同代畫家如何看待光影的方式無涉,主要恐怕也是因為德布西專愛在紋理上大作文章,喜歡用模菱兩可的意象(文字的)去引導、誘出聽者的視聽聯覺。

Continue Reading »

顏的本鄉日記(四)

私一路走在墨田區回文京區的路上,私停不下來。私的腦中仍然是下午時那悶熱天氣的殘影。而那殘影,一在私的腦中投射晃動,私就又會感覺到下體的腫脹感,十分難受。

私想起了那一年去大阪看ba-san,借宿了一週間。一日下午,那一天的天氣和今日相似,雖然關西的空氣和東京完全不同。記得在ba-san所住的町區,有一條安靜的小街。彎進街內,竟看到一間bikutoria風〔維多利亞式〕的katorikku教會會堂〔天主教教堂〕。何以會堂是該類型的建物,不得而知。總之私一向對宗教建築有好感,而是日下午也百無生意,倘若今日午後,於是就進去走了一圈。確實的過程,私記得在之前的日記已有記載。有一件事私卻直至今日才想起:在私和那位iezusu會〔耶穌會〕神父的交談過程中,吾等提及了如何將雜亂的心念給定下來一事。這十分驚奇,因為私一直以為定下心念的說法,是佛教,尤其是禪宗才講究的方法。神父的建言同樣令人驚奇,彼氏提到,用獨逸語說:Sie müssen es aussprechen。大意是說要把心念給說出口。私說:Aber jeder macht es jeden tag。私說誰都這麼做。私想要表達的是,這有什麼驚奇可言。神父的回答,Sie müssen denken, daß es nichts sei。神父說,私一定認為,這根本沒有什麼。神父竟一分不差,猜中了私的所思。神父接著說,Also versuchen Sie, alle Ihres denkens auszusprechen。神父說,那麼私不妨試試看,把《所有》私的心念給說出口。神父說,Und dann entweder finden Sie, daß nicht alles ausgesprochen werden kann, oder daß der ausspruch Sie erschreckt。《然後私會發現,要不就是,不是所有事物都能被說出,或者,說出口的話使私害怕》。Erschreckt? 私問。神父回答,Angst machen,使人害怕。Ich weiß doch, was das wort bedeutet。私知道這個詞的意味。神父回答,Also, dann sollen Sie glauben, daß die wirklichkeit ungeheuerlich wirklich ist, so nah, daß wir es nicht direkt sehen können。那麼,私必須相信,所謂實相這種東西,太不思議之真實,太近,吾人無法直視之。

Continue Reading »

一些格式的修訂

增加”ipso-facto”這個分類,做為對blog寫作的反思與審視。另外,一些格式的變更:

  1. 破折號方面,中文一律改成夾有空格的雙折線(「 -- 」),英文則是半形雙折線(” — “),以改善Unicode的轉換問題,並更貼近MLA格式。
  2. 在括號和標點符號方面,如果是中文為主的文件,括號和拉丁文字之後的標點符號,一律採用全形文字。中英或中德等語言混用的時候,中文和第一個及末尾拉丁字詞之間,不加空白。也就是說「不再有加 white space 的情形」,而是「從此之後加white space的情形全部取消」。
  3. 只有在列舉字詞時,詞與詞中間的標點符號改用半形,例如我感到十分的fearful, angst, anxious, angry,但是和中文接字時就回到原來的標點符號。所以僅管一個人難搞、麻煩、aloof、疏離、帶刺、intimidating, Cain-like,但該維持的寫作風格還是要有的。
  4. 在以英文為主的文件,非英文的外語用斜體,例如His depart is a coup de grâce in the last phase of our relationship;在以中文為主的文件,則所有外語詞彙皆不用斜體,例如他的離去使我終於感覺到存在的深淵(Abgrund; abyss),任我對他使用再多的字詞、再多的召喚(Anruf),深淵之中卻沒有任何回聲。Èlas! 骰子已經擲出,我們都已跨越了各自的魯比孔河,alea iacta est。
  5. 正考慮把預設(「默認」)的Georgia字型改成比較流行也比較正式的Palatino/Garamond;尤其是因為Windows XP把Palatino納入標準字型之後。
  6. 我實在應該多研究MT的使用方法的,只是,ach,我懶惰。科技的工具應該是給人無憂慮的只管給出他想給出的東西,而不是如自有生命那般,讓技術性(technicity)佔據了想要給出者的心思。C’est une vie occupée par la technolog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