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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November, 2004

新的分類;台北書展基金會想辦的活動

Events-and-Jobs 這個分類,是兩個月前開始想新設立的。在工作場合上,與外人接觸時,經常碰到的問題,就是「你/妳有沒有認識誰會做○○」或「你認不認識人會寫○○」。工作不忙的話還可以偷空私下聯絡各方高手,工作一忙這種訊息就堆在暫存區裡。但一方面又覺得,這種訊息其實是很重要的:一想起唸書時代往往都是靠著這種「從朋友那得到的工作機會」才好不容易活到現在,那時就發願如果以後自己也成為了某種工作機會訊息的匯集點,一定要想辦法把工作機會給散播出去。

扯遠了,以下是昨天剛剛發生/得到的訊息。

昨天晚上,我和台北書展基金會的朋友們開了個會。基金會的董事長正是大塊文化及網路與書的老闆郝明義先生。郝先生對華文出版界的關注和投入是眾所皆知的。今年他接下書展基金會的董事長,而基金會將負責主辦2005-2007年一共三個年度的台北國際書展。

2005年台北國際書展的國家主題館是韓國。同時配合東亞文化的主題,台北書展基金會預定在2005年2月16日星期三的上午,舉行一場暫名為「數位出版研討會」的小型會議。主持/主講的人有遠流的董事長王榮文先生、城邦的董事長詹宏志先生等。研討會上半場的主題為「數位流通」,下半場則為「數位出版」。

聽起來是「國內主要出版社經營者」的研討會(企劃書上的「參與對象」一欄的確是這樣寫的)。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喔,是這樣子的。郝先生提到說,「數位流通」一個講座,大致上會講些出版商如何利用數位技術,來出版書籍內容、管理版權。大概就是DRM (digital rights management) 那一類的東西吧。郝先生跟我提到一例:「例如說圖書館跟出版商買三份數位書的權利,那三本書就跟實體的三本一樣,讀者借回去之後,借閱期一過,內容就自動從讀者的電腦消失」。之類之類的。

Oh oh.

這不是跟我最近投入的自由/開放源碼軟體一類的工作,正好相反?

Anyway, 聊到後來,郝先生提議書展基金會下午也來辦一場開放給所有人參與的座談會,講題呢,就順著上午的內容,倒過來從「使用者/玩家/網路寫手/blogger/hacker」的觀點來看「數位流通」和「數位內容」這件事。例如數位技術如何地像強盜捉官兵一樣,你想鎖內容,我就有辦法讓內容繼續流通。或者,像Apple Music Store這樣的例子,是否證明廉價的數位內容流通方式,依然有利可圖,而廣大的讀者群們也不是個個是IFPI口中的小偷?

至於,「數位內容」一個部份,則是想說,可不可能徵求blogging的參與者,現身說法講講blogging是個什麼樣的東西。網路寫作又如何與傳統出版不同?諸如此類等等。

有興趣的朋友,請用你知道的聯絡我的方法與我聯絡(或者就留下blog comment吧)。我主要是幫忙pass這個訊息給台北書展基金會,實際的邀請單位也是該基金會。時間為2005年2月16日星期三下午,地點如果不是台北國際會議中心裡面,就會是在書展展場。

四個角落的<同情>&lt/同情> Les quatre coins sympatiques

講兩件簡單的事。

屬於自己的房間。如此簡單(在大學時代則是如此女性主義)的一個詞彙,到了現在,對自己的意義才慢慢顯明。所謂每日生活這種東西,到最後,還是得回到自己每天睡前的那四個角落。

大概是以前台北市郊的小房子住怕了,搬離家後無論如何也要找個乾淨的大房間。在依賴家裡和終於有自己地方的兩個端點間,曾經羨慕過能四處為家的人,或甚至是流浪者、東西不多的人。然而漸漸地才知道流浪並不值得羨慕,流離失所則更恆常不是出自自願。為了追求心靈的境界而拋棄身旁的現有是一種追尋的可能,但無論如何將之標籤以流浪之名的時候,那追尋的純真也就消失了。更何況這其實不是一個容易流浪的時代。有多少人真的能夠放下如電影The Matrix一般插進Neo頭後方的母體連線,真的好好跟無聊的肉身相處一整天?

然後是慢慢體會流離失所是怎麼一回事。中文都說沒有自己的一片天,其實沒有自己的一塊地說不定還更適切。一塊地,所謂Grund或ground這種東西,大體上就是一個人存在的基底那一類的。失去地面的人等於是掉進了深淵(Ab-grund),無依無靠地摸到了存在的邊界。

再怎麼說那四個角落都是伸展自己身體與權力意志(will to power)的空間。自己的身體與意志在其內行進、施展、移動,最簡單地說法,不過就是伸伸手腳,讓手腳活動:外語manœuvre這個軍事用語,最本初的意思也只是「讓手做做工」(main-œuvre),如此簡單。

於是,做工:一方面是讓身體得以伸展,一方面則是讓權力意志得以施展到四個角落裡的每樣物體上(讓我想到班雅明是如何地從細述《解開我的圖書館》開始,述說人對擁有物是如何是施展與給予秩序的)。從這個方面來說,一個人的房間其實就是一個人意志的表現。沒有四個角落可以稱王(在一人星球上稱王)的意志力,似乎跟被囚禁沒有兩樣,但那並不是意志力的受限,反而是意志力的渙散、沒有焦點──沒有一塊地可以安在。(安在!把一塊地據為己有的安在!寫到這裡竟然終於明白,為什麼 “ereignen” 在英文要翻譯成 “appropriate” 這種那麼據佔、排除他者的字了!)

另一件事是關於中文「看得起」這個概念。都說「看得起」往往是一種上對下的概念,例如階級高的看得起階級低的,出身好的看得起出身差的,質量高的看得起質量低的(寫到這裡突然很有把文句換成簡體字的衝動)。然而有時候「看得起」也可能反過來倒打一把。好比說長得好看、人又聰明(雖然很可能是某種天才噩夢式、「超頻式」帶來許多副作用或災難性的聰明),這種人通常蠻討人厭的。或者是家裡有錢,出身某醫學院、電機資訊學院或法學院,就更等而下之了。以前還頗以拒絕這樣的人為樂(造了不少罪孽,將來必有現世報),如今想起年紀還小時的那種惡趣味,其實不過只是驗證了一句俗濫到不能再俗濫的偽真理:對於墮入愛意的人,公平是不存在的。再多世俗的超優品項(長相、金錢、甚至人品)也不能讓那天平稍稍往自己這端多傾一點。如此沒有公平可言的非交易,也難怪《戀人絮語》開宗明義有云:「我沉醉了,我屈服了……」(其實,原文”Je m’abîme, je succombe…”的動詞abîmer有「墜入深淵」之意,跟迷矇美麗的「沉醉」倒是沒太大的狗屁關係),可憐至極,除了給予許多的<同情></同情>,大概也只能orz了,嗚呼哀哉。

… où lah lah… l’amour est aussi difficile!

Write A Poem 9 November 1989

在咖啡店和我們搭訕的這個人,長得好看極了。輪廓中等深淺的臉龐,偏深的自然膚色,一件挑得恰到好處的褐色夾克。當我問到他哪一年出生的時候,他說,「1982」。我吃驚了一聲,「呀,1982……」然後也才想到,其實那正是一切順利的話,開始唸起研一的年紀。

而竟然曾經在那樣的年紀,以為自己已經經歷了很多。弔詭的是,還沒經歷很多,卻好像已經失去、折損了不少。You don’t know nothing, you haven’t experienced no nothing, but you have already lost much…

而如今…… 生活離「地鐵、工作、睡覺、零蛋」(métro boulot dodo zéro)的境地沒太遙遠。雖然身體的狀態似乎像忘了時間似的,已經好幾年不太有時間感,但偶爾總也會擔心,哪天突然驚覺,自己早已經變成了十六、十七歲的時候,覺得距離最遙遠的身體狀態。

沒有人教過我該如何該那樣的身體狀態相處,沒有人告訴過我能夠怎麼想像、能夠怎麼準備、能夠怎麼面對,然後,怎麼跨過那樣的一步。

很久以前的一天夜裡,父親跟我說,他結婚之後的日子彷彿轉瞬間就過去,我的出生還彷彿像昨天的事,反倒是在那之前的事歷歷在目,足堪長久回味。時間在某個年紀之前彷彿是存在而緩慢的,突然過了某一點之後消失了,等到再次回想起來原來時間曾經存在、自己曾經是那樣時間的存在的時候(one’s self has been that being of time),卻已經是人生暮年之事。我不知道父親真正想傳達的意味是什麼,但他確實是從那時之後開始操心起我的未來。倒不見得是工作、前途一類的,反而開始時常為我怎麼一直獨自一人、完全沒有想過結婚這件事,感到憂心與困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跟我說,好歹你也得完成一點什麼、抓住一點什麼,留下一點什麼,要求別那麼高,找個甚至不是那麼聰明的人結婚定下來也沒什麼不好的。那是否就是一個將近六十歲的人,回顧他那二十幾歲之後轉瞬而過的三十幾年,所得的感想,我一樣不得而知。而我偏偏怎樣也無法融入他的困惑不安或焦躁。

但那並不是說我無動於衷(insouciant)或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相反的我也極度困惑。我不知道如何跟父親訴說我的狀態,我甚至連想要尋求一個簡單的答案丟給他,叫他買帳或滾開,連這樣的事,我都做不出來。你怎麼能要求別人理解一個連你自己都還不能理解的狀態?更甚者,如果連這個狀態是否根本有被理解的可能,都被打上了大大的問號時,該怎麼辦?

不能要求別人理解自己都還不能理解的狀態,一如不可能要求別人去喜歡一個連自己都不會有感動的狀態那般。我似乎是從某個很小的年紀就走上了這條奇異的道路,配上自己難搞古怪的個性與脾氣。儘管我怎樣都希望裝得一副安靜而神秘的樣子,結果我總是生太多的氣、做太快的決定、說太多話,然後把自己陷入絕境,在人群裡面亂闖,一次一次刨掉我以為的自己。

晚上和室友來台北借住的朋友聊天。睡前在自己的房裡,收到客廳傳來的線上訊息:「剛剛跟你聊完天,覺得你有憤怒,而且悲傷,我不知道我到你這個年紀,會不會也是你現在的心情。」我回說,多麼一針見血的觀察。在與朋友人來瘋般聊完天的獨自一人的房裡,我確實還是那麼地憤怒、那麼地悲傷、那麼地絕望。然而我已經沒有任何掩飾的打算了。我不再想去扮演和善、鼓舞人心、正向、陽光、希望。而我自己最不能理解的是,反而正是因為自己還這麼的憤怒、一直這麼的悲傷、從來沒有特別的希望或想像,於是我才沒有放棄,沒有放棄這個奇異存在的點點滴滴。And I won’t do otherwise.

寫在柏林圍牆倒塌後的第十五個年頭。那一年,我十三歲。

「當你捎來問候,問我是否還記得你時,我回了信,一直都記得。我沒說的是,我怎麼可能忘記呢。我不曾忘記任何一件事。我甚至記得你曾經說過的理想,你學的日文,你五月天裡穿的長袖T恤的淡淡味道,你的安靜,你的冷淡羞赧青澀,以及你的溫度,在我握著你手心的時候。

如此多想問的問題。你過得好不好呢?這些年你又變化了多少呢?看到你實現了那時的理想,我為你高興,你呢,你是否快樂?是不是早已有了令我眼紅、嫉妒又自卑的伴?你為什麼還會想寫信給我呢?

I know you’re special and you’re going to have a good life.

人生難得如此巧遇。而我有好多的問題,好多的害怕,你不會想到我站在眾人面前的窘,但你一定早已看出。你隱沒人群之中我無從辨認,而我卻只能明明白白地說出我是誰、我是什麼人、我的熱情我的從事我的勞作。而其實早在那個時候,我就已經告訴你了所有面貌的另一面的事。

於是,如果你和我一樣,什麼都不曾忘記,你將拼湊一個完整的圖象。我從來也沒想到你會是那個拼湊完整的人,而我其實什麼都已經告訴了你。於是這一瞬間,我感到無能為力,渺小而脆弱。我放任人生這樣的小小意外與巧遇,讓我驚喜得只能落淚:一只不知該如何拆起的禮物。

而你只是輕輕地關上了窗子,轉身離去,用我認識你那時就知道的悄然與緩慢。

以及在那樣的沉默中,做為時間的存在者的我,所能感受到的不知所措與溫暖。」

新千年的美國天使 New Millennium Angels, in America

早上醒來看到了大選的結果,我突然想到了Tony Kushner的《美國天使》(Angels in America)。

《美國天使》的全名是《美國天使:一部討論同性戀幻想曲》,原文是Angels in America: A Gay Fantasia on National Themes。英文版出版於1993年,時報出版社1995年時出版過中譯本,賴聲川亦曾在台灣搬演過這齣戲。HBO在2003年時製作了這部戲的電視版,全長六小時,拿掉了”A Gay Fantasia on National Themes”的副標。

《美國天使》的故事圍繞在三組人身上。一對同志情侶,其中一人HIV+在接受治療;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先生愛的是男人;而後者又幫當時著名的保守政治掮客Roy Cohn作事,這位Cohn先生後來也將死於愛滋,在病房接受一位下班時是扮裝皇后的護士看顧。

但是這三組人都有相當奇異的身份。同志情侶的其中一人是猶太人。貌合神離夫妻的先生是摩門教徒。Roy Cohn不但是共和黨的政治大掮客,還似乎是個有仇同、仇猶太傾向的人,滿嘴髒話(讓為他做事的那位摩門教徒相當不以為然)──而且,還是個bottom:

Henry: Roy, you have been seeing me since 1958. Apart from the facelifts I have treated you for everything from syphilis…

Roy: From a whore in Dallas.

Henry: From syphilis to venereal warts. In your rectum. Which you may have gotten from a whore in Dallas, but it wasn’t a female whore.

亨利(羅伊的醫生):羅伊,你從1958年就開始來我這看病。只差沒幫你整型,我幫你治過梅毒……

羅伊:從達拉斯某位娼妓身上得來的。

亨利:幫你治過梅毒和肉疣。還長在直腸道。也許真是從哪個達拉斯的娼技身上染到,但不會是女的。

整部《美國天使》就在這樣的奇異設定下開展。1980年代中期,雷根保守主義的頂點。一個gay摩門教徒、一位gay共和黨員──這種在美國文化裡根本是「相抵觸詞」(oxymoron)的身份,卻真的存在,在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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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線頭 / bus error / core dump

On完之後的off最恐怖,世界都要崩潰似的,身體在解離,感覺在塌陷。

雜亂的線頭,例如,

High maintenance與low maintenance… 一對源自《西雅圖夜未眠》的詞。這種關係就好像你養貓,其實是貓養你一樣,你需要抱貓的時候才會想要叫牠過來。貓不也是想要找你磨蹭時才會悄悄到你身邊?

但是low maintenance不是”no” maintenance… 如果到了那個境界我也成仙了。就連佛陀寂滅之前還捨不得,得resume一下看看視窗是不是都關了才真的shut down,我們又何德何能?

有些東西是不會改變的,有些事物的組態也不會改變。像是「對你的思念不變,對你的怨恨不變」,這種王靖雯(是的,在她改回名字叫王菲之前)式《不變》的歌,一轉眼已經十年了變成了老歌,我的老天我真的變成了初上大學那時最覺得油膩的將入三十之人了麼?

最近因為一張德布西Bergamasque在不是獨自一人的公寓裡播放,竟然感覺莫名的幸福。然後想起了已經不存在的那段關係曾經是怎麼開始的,我坐在機車的後頭敲了一下前方那顆安全帽:「男朋友耶!」我們笑得好開懷,我感覺到陣陣暖暖,在差不多是二月還很冷的淡水。

「有些事情你不會知道。」

但是天哪,為什麼我竟然那麼地那麼地那麼地想念。Je pense à toi. Je pense à toi tous les jours. Je pense à toi beaucoup beaucoup beaucoup. Mais tu t’en vas:

L’amour s’en va comme cette eau courante / L’amour s’en va / Comme la vie est lente / Et comme l’espérance est violente…

我多麼希望活在沒有歷史感沒有時間感的存有空間裡,卻又像是註定要接受這種類似恩典的沉重負擔。

為什麼幸福這種事情總是龐大的令人想流淚呢。

“Les jours s’en vont je demeure.”

泰國米的曼谷香

室友買了泰國米回來。開完會回到家裡很晚了,奇餓。打開流理台下的廚櫃,打開米桶,香氣撲鼻而來的,竟然是曼谷的味道。

是的,曼谷的味道。

直到了打開米桶的那一刻我才明白,那年泰國匆匆一遊,街道上的氣味,是泰國米的基底。Tomyum加上泰國米,或是偏印度口感的咖哩,那是我對曼谷氣味的全部。時間過去,Silom的雜亂和巷道裡的五光十色,已經淡去,反而是初到曼谷那一晚,街道的氣味是最難忘懷的。

或許喜歡泰國的人就是喜歡上這味道的吧?一直到此時,我才似乎領略到,在英文的同志用語裡,戲稱專吃泰國菜的人,叫rice queen(喜歡吃日本料理的叫sushi queen, and so on and so forth),不是沒有道理的。泰國的味道的基調的的確確就是那米所帶出的香味,一大鍋煮起來顆粒清楚而不黏膩,相對地卻也缺乏黏韌性和稠度。

或許是生在一個吃米的文化,自己土地產的米,反而無法說出是什麼樣的味道了。對住在台灣的泰國人來說,當他們打開裝滿了台灣米的米桶時,所想的又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