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台北,星期天的上午。昨天因為寒流,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街上沒什麼人,安靜的感覺延續到了假日的早上。在這樣安靜的上午,坐在餐廳桌前讀書,或者就只是享受這種安靜的感覺,蠻好的,已經很久沒有這樣。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只要一到了假日,我整個人就不安起來。以前以為是某種從眾的心情,到了假日要跟大家一起出去玩,所以身邊要有人,口袋要有錢,隨時要準備好餐廳或KTV的名單,因為不愛玩、不會玩很遜。在更早以前,不出去玩被人家說是書呆子,後來不會玩變成了 ain’t got no life ,再到後來人家以為你是工作狂,可能再後來就被說成是人生已經枯乾掉的 loser 了。
真的是這樣子嗎。
1999年12月31日,我和大學時代最後一年認識的那群朋友,一起到了台北市政府前的廣場倒數。那是一段拼命強迫自己玩樂的日子。這一天我等待了很久,丟下了在家裡的爸媽(雖然出門前我感覺得到老媽的落寞),我們在市府廣場前唱歌、跳舞──雖然我早已經忘記那時上台表演的有誰,更不用說市長說了什麼話。我已經忘記了倒數燈的長相,也已經忘了是不是有放煙火。我只記得,在倒數完的那一剎那,「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我突然有種極為疲憊的感覺。大家興奮至極,攜伴同行的朋友相吻,我們每個人都互相抱了抱,然後從市府經過那時的凱悅,一路走到基隆路上。手機要打十幾次才通,打回家裡,「Happy new year!」我說。「喔,happy new year。」老媽說。「會玩多久?早點回來吧。」她接著。
我後來跟人家形容,那種倒數完的空虛感,簡直有如第一次跟為發洩而找的砲友上床。「抱著滿心期待,結果莽莽撞撞,沒多久就射了,射完的那一瞬間,無比空虛疲憊,只想早早把對方踢下床。」
所以,為了別人而玩樂,或是為了「應該玩樂」而玩樂的日子,對我來說,已經結束了。到了那個時候,才開始憎惡起一週七天,五個工作天完兩天週末的安排。然而,在朝九晚五(真的是五嗎?)的上班生活中,我也慢慢知道,週末的存在,以及周末一到必須安排玩樂,完全是出自於無奈──出自於每日工作完的抽乾與疲憊及必須藉由物質消費來補償此種空虛的需要。
只是集體行動是令人難受的,擁擠的百貨公司、假日的車潮、電影院前的買票隊伍…… 這些都令我難以忍受。把時間用在這些事情上,反而是更大的心神消耗。
過了很久之後,才慢慢分得出來,哪些行動是真的出於自己需要,而哪些又只是在從眾的不安中,所盲目做出的跟從。然後開始在假日,尤其是人群大量移動的日子,非週末的節日,感受到某種全身的不適,盆地的騷動,一種強力把我推進人群的力量…… 要能不顧這一些繼續做自己的事,其實,需要很大的相應的力氣,至少是某種心底那片基礎地(ground)的極度安穩,才有可能不跟著去盲動。
有朋友說這樣子活著太嚴肅了──當然鄙夷的人也有之──而我卻只是覺得,能夠不被己身之外的力量盲目地拉著走(就算是 go with the flow ,也總得是自己意志/意識的選擇吧?),反而才不會常常有那種身不由己的「事後勞累感」(對啦,就是胡里胡塗做一做就射的那種空虛感)。
就像這個寒冷安靜的早上,我不用費力氣做什麼,不用花半毛錢,就可以很輕鬆、很快樂。
lukhnos :: Jan.16.2005 ::
epicurean 好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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