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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June, 2005

楊舒婷的《無名樂》、劉亮延的《曹七巧》

  • 《無名樂》,2005/5/6-5/9 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畢業製作,導演:楊舒婷,原作:連凱鴻、陳培廣
  • 《曹七巧》,2005/6/24-6/26 台北紅樓劇場,台東劇團,導演:劉亮延,原作:張愛玲《金鎖記》

據陳培廣在《無名樂》小冊裡的說法,楊舒婷最初找他指導畢業製作的時候,他是樂見其成的,不料執行過程中,導演「跟本劇的劇作家完全失去了聯繫和溝通」。我是不知道身為原創作者之一的陳培廣如何看待他的作品化為舞台的過程,不過《無名樂》是一部相當好看的戲。

《無名樂》的原創故事大體如此:男主角為了替吸毒掛點的母親報仇,一路殺到了製毒的大本營,怎料得竟愛上了仇家的女兒,這女孩身為幫派接班人,生命卻又遭受覬覦幫主位置(以及幫主癱瘓多年的老婆)的第二號人物的威脅。劇情抽絲剝繭,毒梟老大當年製毒,原來是為了治老婆的痼疾──至於販賣不純的劣質、害人無數、「欠一味」的止痛劑,則是維持製造真品龐大開銷的不得已手段。男主角赫然發現原來自己師父竟然也是追求幫主老婆的三人組之一,而到劇末,女主角才知道,癱瘓媽媽多年以來所剪的剪紙──這剪紙還是男女主角小時邂遘、相約來日再會的信物──竟然不是比翼雙飛的成對蝴蝶,而是三隻!

原來這是一部「武俠3P劇」。

舒婷在這樣的一個古裝戲中,加入了一道奇異的成份:「串場」的探戈。但是大約戲演到一半的時候,我突然驚覺,這是個絕讚的選擇──蓋探戈原是阿根廷男人為女人決鬥所發展出來的舞蹈。「搶奪」的主題貫串舞蹈和武俠,因而讓我有了另一層體悟:原來武俠故事異性戀男人間的你爭我奪,說不定最後還是為了女人…… 倒是,在我看過的少數藝術大學/藝術學院的畢業製作中,每一齣似乎都有個高年級生會成為該劇的靈魂人物,不管戲份多少,只要他/她一出場,觀眾的目光及笑聲就會集中到這個人身上。

舒婷的調度能力驚人,劇場設計系的苦力學弟們則精采地在搬動大型舞台時(是的,為了配合劇情跳上跳下的需要,舞台是由幾塊高低不一的大型平台組成的),露了一手功夫──原來搬東西也可以是一種表演。舞者群很驚訝地竟然全是戲劇系的同學,不過演出的份量恰如其份,既沒搶走戲劇的主題,也不致流於莫名其妙的點綴。舒婷成功的地方其實很簡單:她講了一個有趣的故事。至於這樣的成功之下有多少的眾人合作、多少部門的準確配合,我相信這是任何人都看得出來的。

※ ※ ※

上網路搜尋了一下,張愛玲的《金鎖記》有改編成電視版,也有王安憶的劇場版。我是因為看了劉亮延的《曹七巧》才去找了張愛玲的原文來看。

劉亮延的《曹七巧》嚴格說來是一部獨角戲,錢宇珊扮演曹七巧,其中有新編京劇曲詞數首。曲子編得不錯,新詞雖然和張的原文不似有半點關係,用來強化七巧這個角色的特質:瘋、邪、怨、恨等等,倒也挺合適。李育昇設計的服裝則相當令人驚豔──充滿某種英國式(Edwardian?)的華麗。

不幸的是,我實在看不出這齣戲到底在演什麼。女僕和老媽的角色不但顯得多餘,許多刻意的重覆(有一句「小姐,請用茶,請──」過頭到了令人生厭的程度)和機械化的舞蹈動作也令我覺得乏味,更不用說那些「笑點」只換來了觀眾少少的乾笑──如果「嘴賤得好笑」是導演想要達成的意圖的話,這意圖顯然是落空了。而,如果「嘴賤得好笑」不是這部戲的意圖,那我必須要說,這三個小時實在是坐如針氈的無聊。再者,50元一本的《厭情派》(票價600元),也就是我入場前以為是劇情簡介、演員簡介的小冊子,也同樣如這部戲般地不知所云:演員介紹是有的,歌詞也是有的,至於到處邀稿邀來的詩、散文、劇評──雖然編排漂亮,卻不免給我一種認識的人互相吹捧的感覺。我也無法從這樣一本小冊中,對《曹七巧》這部戲、對《金鎖記》,甚至對導演到底想幹嘛,有更多的認識(劉亮延在該冊子裡放了首自撰的詩──不知道在講什麼)。

如果每一個令人覺得激賞的精準表現(音樂、服妝、舞台設計)以及表演上的「創意」,最後組合成一個說得並不成功的故事,這毋寧是讓人覺得可惜的結果。《曹七巧》的「創意」以及各種敢曝(camp)的言詞(雖然對我而言幾乎都是九零年代大家都玩過講過的東西了)很多,可是大家也都知道:不是揀到籃子裡的就是菜,戲劇更不是有人做炫炫的衣服、有人做酷酷的音樂、有受國劇訓練的人大膽登台演出就「挑戰」了什麼或說了什麼新東西。這不禁讓我懷疑:導演是否拿這部戲當做了練習作品,甚或只是在操演各種連他自己也不確定有沒有效果的「創意」?

Anschluss vs. Annektierung,德國「併吞」奧地利的詞辨

我對於1938年「德國併吞奧地利」一事的認知,一直都圍繞在英文annex這個字上面。最近查Wikipedia的英文版,卻發現這個歷史事件及發展,被收錄在Anschluss這個詞條下。

中文直接將Anschluss翻譯成「併吞」,一定程度上有翻譯出annex(德文Annektierung)的意義,卻也因此忽略掉了Anschluss一詞的複雜性。根據Wikipedia的文章,Anschluss做Annektierung解釋時,確實有軍事併吞的意義在。另一方面,Anschluss字面的意思卻是「聯結、合併」,它卻又不能與「統一」(Vereinigung)相提並論。

Anschluss這個特殊的詞彙,反映了奧地利對於納粹德國的態度。根據Wikipedia的說法(中文翻譯的底線為我加的強調):

The Anschluss can be misunderstood as a military annexation of an unwilling Austria, but this lends itself to confusion with other German military occupations of European countries. It also tends to conceal the culpability of many Austrians in Nazi crimes, most of all the Shoah, by perpetuating the myth of Austria as the first victim of Hitler’s expansionism [. . .]

With the break-up of the Austro-Hungarian monarchy in 1918, the small Republic of Austria was seen by many of its citizens as economically not viable [. . .] In contrast the Nazi dictatorship apparently seemed to have found a solution to the economic crisis of the 1930s. Furthermore, the break-up had put Austria in an identity crisis, and many Austrians, both of the left and right, felt that Austria should be part of a larger German nation.

Anschluss會被人誤解,認為這是奧地利不情願地被軍事併吞,但是這就會跟其他被德國以軍事手段佔領的歐洲國家混淆。同時這樣的誤解,使得奧地利是希特勒擴張野心第一個受害者的迷思,繼續延續下去,因而遮蓋了許多奧地利人參與納粹罪行因而有罪的事實,尤其是對猶太人的滅絕一事。

奧匈帝國的王室統治於1918年崩解之後,奧地利許多公民,都不認為這個小型共和體制能在經濟上存續下去。相較之下,納粹獨裁政權似乎找到了度過1930年代經濟危機的方法。再者,奧匈帝國的崩解使得奧地利面臨的認同危機,因而許多奧地利人,不管左派右派,都覺得奧地利應該歸屬在一個更大的德意志民族國家之下。

Wikipedia 同時還放了一張1938年4月10日「公民投票」(plebiscite)的選票樣張。這是場贊成票高達99.73%的投票。轉寫選票上的文字並翻譯如下:


Volksabstimmung und Großdeutscher Reichstag
Stimmzettel
Bist Du mit der am 13. März 1938 vollzogenen
Wiedervereinigung Österreichs mit dem Deutschen Reich
einverstanden und stimmst Du für die Kiste unseres Führers
Adolf Hitler?

Ja Nein

人民投票暨大德意志帝國議會
選票
你是否贊成於1938年3月13日生效的奧地利與德意志帝國合併
並同意認阿道夫.希特勒做我們的領袖?

歐洲的歷史離我們其實並不遙遠。

In memoriam

De tous qui étaient péris dans cet événement horrible. Il faut toujours résister un gouvernement qui ose fusiller le peup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