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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February, 2006

休眠公告

為了手的健康,最近會休息一陣子,不做太多需要用到電腦的活動。

Will be back. :)

字體與地方特色

Ken Rockwell是名專業攝影師,不過我會知道這個人,還是因為他寫了一篇跟Mac有關的文章:Why Professionals Use Mac。他怎麼稱讚Mac倒不是重點──我從來不是真正的蘋果電風扇,該文在我讀來,有那麼點寫給電風扇自己人看的味道──重點是他舉了個例子,說明OS X內建了幾套不錯的字型。因為這些例子我才知道,原來Gill Sans是從倫敦地鐵(London Underground)的官方字型衍生出來的。另外就是這位先生還自己買了幾套Linotype的字型,例如DIN 1451,而這套字型正是德國不限速高速公路路牌的標準字體。

字型果真還是能表現出地方或組織特色的吧,這一類令我印象深刻(但不一定叫得出名字)的地方/組織/空間性字型的例子還有:

  • IBM PDF文件用的Times字體(那很可能不是Times……)
  • 香港機場/國泰航空的細黑體(非常細的那種細黑)
  • 《蘋果日報》的黑體
  • 德國鐵路公司(Deutsche Bahn)的Sans serif字體(似乎跟Autobahn用的不同)
  • 動畫Evangelion所用的特粗明
  • 英國《衛報》去年換用的新字體
  • 全世界英語系學生都在用的Norton Anthology用的某種Palatino變體

Apple的老闆Steve Jobs據說以前大學時上過西洋書法課,這一家公司似乎對字型有某種偏執:

  • Apple Garamond (Apple先前的官方字體)
  • Lucida Grande (Apple新的開發者文件的標準字體)
  • Chicago (Pre OS X 時代的 Finder 標準字體)

最後突然想到,「對字體有種特別偏執的人」,歐語該怎麼稱呼才好?雖然字體(type)源字希臘文字根tupos(typo),可是叫typomania,會不會讓人以為是對錯字有偏執呢……

我還沒到會因為字體醜而發狂的程度,充其量只能算是個半調子的typophile而已。

馬勒與包浩斯之間……

整理CD的時候才發現,好幾年沒聽的Mahler No. 10掛點了。雖然是很久沒聽的CD,一想到要再去弄一套來還是覺得挺麻煩的。倒是翻著翻著裡面的小冊子,發現一段驚人的文字:

It is probable that the first two movements were drafted before the crisis in Mahler’s marriage, which occurred at the end of July 1910 when he discovered that his wife Alma had been having an affair with the architect Walter Gropius, who had wanted her to leave Mahler for him (she was to marry Gropius some years after Mahler’s death). It certainly looks as if the little B flat minor third movement, which Mahler entitled ‘Purgatorio oder Inferno’ (the last word has been crossed out, either by Mahler or by Alma) was his immediate reaction to the trauma of the discovery.

(第十號交響曲)前兩樂章的草稿,很可能是在1910年七月底,馬勒婚姻危機的時候譜下的,馬勒於那時發現他妻子阿爾瑪與建築師華爾特.葛羅畢烏斯有關係,後者還要阿爾瑪為他離開馬勒(馬勒去世後幾年,她和葛羅畢烏斯結了婚)。馬勒在降B小調的第三樂章上面給了「煉獄抑或地獄」的標題(地獄一詞後來被劃掉,可能是馬勒或是阿爾瑪劃掉的),這顯然是馬勒發現阿爾瑪外遇後,對此打擊的頭一個反應。

(David Matthews. Introduction. In Mahler: Symphony No. 10, Radio-Symphonie-Orchester Berlin, cond. Riccardo Chailly. London: Decca, 1987.)

按華爾特.葛羅畢烏斯是藝術學校「包浩斯」的創辦人。(另外,佛洛伊德為了馬勒與妻不睦,還當過馬勒的治療師。)這些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泡維也納圈子的人是怎樣,怎麼個個都有關聯啊……

代徵室友(台北市中心,捷運古亭站附近)

幫兩位朋友代徵室友。一位女生,一位男生,想要再找一個人,一共三人合租整層公寓。地點希望以台大為圓心,捷運古亭站附近為首選。

如果妳/你這陣子也在找房子,又有打算住在那一帶、想找人合租,請留言於本則blog(我的blog留言都要經過手動上稿,因此儘管留下e-mail及電話,我會轉給朋友的)。

書展、空間、遭遇,以及隱喻的變化

好幾年沒去參觀台北書展了。今年因為朋友邀約去晃了一圈,第一次有種感覺:書展不是為了大書商賣便宜書而存在的,而是為了那些平常在書店的地平面上不易看到的小出版社、另類出版社,或者是一些平常不在認知範圍外的知識領域。收獲:一本安德烈.布列東(André Breton,《超現實主義宣言》作者)的名作《娜嘉》(Nadja)中譯本(台北:行人,2003),還有認識一家名叫「集合」,專出女同志相關書籍的出版社(她們攤位掛滿彩虹旗,大概是整個書展最好認的攤位吧)。

這幾年因為有網路書店,再加上在書店買外文書的選擇也多,就沒有必要把書展當作是解決書渴的出口了(在很多很多年前的確是一個很重要的出口)。但是我慢慢相信,不管亞馬遜或阿嬤爽介面做得再好,仍然取代不了我們在實體空間跟書「遭遇」(encounter)的經驗──好比不管amazon.de做得再好,要對德文書有個全貌式(holistic)的感覺,還是應該要走進德國任何一家書店才行。那是一種整體感,而不只是早年電子商務流行時議者所談的「觸感」而已──當時很多人認為觸感是可以在技術進步下被取代的。

亞馬遜的介面及促銷話術確實越來越進步,「觸感」的替代方案也越來越多。當然更不用提諸於one-click buying這種技術,在消減、解決經濟學上所謂交易摩擦(transaction friction)、減少中介人轉手所做的貢獻。但是「空間」和「遭遇」是取代不了的。我們就算有30吋螢幕,我們仍然只是透過「窗口」在看世界。那和你走進一家有著挑高五層中庭的大書店,或是有著善本書香的小書店,所得到的全貌式感官經驗,還是有很大的不同。色聲香味觸法,眼耳鼻舌身意,加上走動的肢體經驗(甚至是疲倦),這些東西都得要走出窗口才能得到。或許要到了虛擬實境和可複製氣味的世界才可能解決「窗口」的問題,但到那時虛擬實境就不是虛擬的了。

「遭遇」又是另一回事。「遭遇」意味著見到自己喜歡的也見到自己不喜歡的,遇見自己想找的與自己意料之外從來沒想找過的,碰觸到自己熟悉的與自己完全陌生的。「遭遇」毋寧說是一種空間經驗,需要在空間當中才可能發生的事件。就這個意義上,書店與展場都是一種公共領域:一種各方折衝、碰撞的地方。

網路書店的問題是為了在最小的窗口上達到最大的銷售作用,必須要迎合購買人的喜好一路追下去,亞馬遜的資料海撈(data mining)技術是這種「在小窗口上只呈現你喜歡的東西」的代表。網路媒體這種「黨同伐異」的潛在問題很多年前也有無數人提過了。簡言之:網路是一種極化性(polarizing)的媒介,愛者更愛,恨者更恨,悲觀者認為網路很難真的擴展我們的視野或想像力,因為我們都只是被亞馬遜式的話術(在跨國資本主義的層次上)或「鄉民」的推文(在草根的層次上)不停地正增強我們的偏好而已。政治機能的網路化,或許很諷刺的代表現代性(公共空間)的結束,世界於是就再被「部落化」了(re-tribalize,麥克魯漢早在還沒有部落格的1960年代便如是說)。真實世界(有血有肉有同有異的世界)說不定還是得要從走出窗口才能開始。

還有一個關於展場的聯想(聯想──這或許也是遭遇性空間的質性之一):

關於「市集」(bazaar)與「商展」(trade fair)的關係。如今想來這似乎是一個批評Eric S. Raymond(此處批評不是負面表述的批評而是作為一種重省式的critical thinking)不錯的起點?例如,他所採取的兩個意象(市集與大教堂),毋寧是相當中世紀、前現代的意象(以及關於俗民世界〔vernacular〕與階層的、菁英的、封閉的宗教體系的對比)。如果市集是前現代的「市場」典型(市集的確也是一種遭遇他者/異種/異地/異議/意想不到的地方),那麼,現代的「市集」對映物,又是什麼呢?會不會是「商展」、「交易所」(exchange)以及全景敞視的議院(panoptic council)?ESR的書成於1998年,以技術變革而論已經有如盤古時代的事了,我們對於open source的想像與隱喻,是否也需要升級了?

「每個人都需要一片森林。」

「對在寒帶長大的人,對應到內心黑暗或者壓過那一切聲響的或許是冬天的雪。但是對一個活在熱帶的人,卻可能是下午突然下起的雷雨。雨聲大到連教室裡快要放學的興奮都聽不見了,有些人趴在窗邊呆呆地望著成了一片湖泊的操場。教室的燈一盞盞亮起。」

「我還記得那樣的雨天。」

「『那是一年裡最黑的夜。』」

「後來有的父母撐著雨傘,有的兩兩成行。你站在川堂不知道怎麼辦。一直到天真正地黑了雨還下著。」

「一個六十人班上的轉學生。」

「那的確是一年裡最黑的夜。」

「『…… 在紫式部生活的時代,所謂活靈既是怪異現象,同時又是切近的極其自然的心的狀態。將那兩種黑暗分開考慮在當時的人們來說恐怕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今天所處的世界不再是那個樣子了。外部世界的黑暗固然徹底消失,而心的黑暗卻幾乎原封不動地剩留了下來。』」

「大雨是沒有長夜的熱帶的黑夜。」

「…… 在那麼短短一個下午的時間是這樣,彷彿白晝被神一類形體之上的東西給抽走了。家在林子的另一邊,必須要走一段山路過去。後來連學校對面漆黑的房舍也亮了起來,有的家裡已經開飯。必須要走一段山路過去,別無選擇,沒有路燈,穿著制服短褲襪子布鞋。」

「淋得濕濕的。」

「覺得不如給林子吞沒了好。分不清楚是叫喊還是雨聲,是雨水還是淚滴。」

「不過畢竟走過了林子成為了如今在電話那頭的你。」

「也許沒有。發了三天高燒沒有去學校。也沒有發生任何稱得上是奇跡的東西。對人的緣份一向淡薄,後來的努力模仿也只是努力。有些東西也許如今想起被丟在了林子的那一頭沒有回來過。」

「所以你一直都還是一個六十人班上的轉學生……」

「…… 我不能不打電話給你,這些東西不好說出口。」

「我知道,」我說,「那些東西沒有什麼不好說出口的。每個人都需要一片森林。但是你得逆著走回去把丟在林中另一邊的東西給要回來。然後才有擰乾的希望。」